——2026大湾区科学论坛"科技文明与共建幸福的对话"分论坛观点与成果综述
王 健
联合国国际贸易法委员会立法专家
亚太经济合作组织（APEC）电子商务工商联盟专家委员会主任委员
国家商务部专家咨询委员会委员
对外经济贸易大学教授
11月1日下午，广州南沙。2026大湾区科学论坛（10月31日—11月2日，粤港澳三地联动，开幕式及主论坛在南沙举行）的议程里，有一场显得格外不同的分论坛——"科技文明与共建幸福的对话"。我是这场对话的主持人。当隔壁会场在谈通用智能的技术突破、具身智能的数据瓶颈、人工智能如何赋能产业时，这里把话头引向了另一极：当机器越来越像人、甚至替人思考的时候，人到底该做什么？两个小时的对话，没有停在感慨，也没有停在口号。与会者带着各自的行囊——工程技术界院士与科学家的尺子、人文学者的追问、公共管理学者的制度眼光、国际同行的跨文化经验——最终交出了五项共识、一套方法，和一个名为"数智心智工程"的落地构想。
一、共识：五项判断，从"能不能"回到"该不该"
1. 这一次的技术跃迁，直接碰到了"人"这个主体
与会者的一致感受是：互联网信息技术重塑了生活、工作、市场与习惯，那是一场底层重构；而人工智能往前再走一步，延伸的不再是人的手脚，而是人的心智——它参与找方案、提假设、做推演，开始替人"想"。所以问题换了性质。过去问的是"工具够不够强"，现在必须问的是：工具的范式一旦迁移，人与世界的关系结构也就跟着改写了。科学论坛谈人文，不是来添一点温度，而是来把科学讲完整。
2. AI越强大，人的边界越不能退
这是全场最一致、也最没有退路的一条。判断权不能让渡。它可以给你十个最优解，但"这样对不对"，得由人点头。选择权不能让渡。方案再多，为谁选、选哪个，责任在人。提出问题的主权不能让渡。AI长于作答，人类向前的一步却永远始于一道好问题——科学家因此被重新确认为"出题者"，而不只是答题的人。责任不能稀释。机器不会失眠，也不会被追责；凡设计、部署、授权、获益之处，都须有可指认、可追问的人。一句被反复引用的概括："它越能，我越不退；它越像人，我越要像人。"人的价值并非被机器比下去了，恰恰是在机器"什么都能干"的时代，人被郑重地逼回那个根本问题——什么是只有人才配做的事。
3. 科技的"硬"要与"软"一体两翼，软的那维正是人文
会议拒绝两种偏废：只讲算力、算法、突破，是能力的狂欢；空谈善意而脱离创新，善意也暖不了真实的生活。"软"被收敛成三个可以讨论、也可以检验的概念：共情、信任、责任。共情，是技术把人当作有故事、有尊严的主体，而非可计算的数据点；信任，是系统可理解、可撤回、可救济，用的人知其然，也知其边界；责任，是三者之底，也是硬指标的最后一道闸。借一个贯穿全场的分析框架来说：物理世界提供实在，信息世界提供能力，人文世界提供意义。人工智能正在把前两者高速焊接，而人文这一维不是注脚，是方向。缺一，再精密的世界也只是没有温度的机器乐园。
4. 人机协同是创新的新引擎，也是重新认识"人"的镜子
会议把人机协同定位为人工智能时代科技创新的核心推动力，但深意不在效率，而在双向再发现：一是重新确证人的不可替代性——提问、价值权衡、共情、担责，这些外包不得、代劳不得；二是理性承认人的有限性——人会疲劳、会偏倚、会遗忘，把记忆、计算、检索交还机器，人才能从"是否做对"回到"是否做对之事"；三是重新认领人的责任主体地位。关键一句被反复强调：这不是人文对技术的外部规训，而是发明者把文明底线亲手写进下一行设计。科学家不是被教育的对象，而是责任的第一承担者。
5. 幸福共建不是科技创新的装饰，而是它的"选题机制"
这是本次会议在理念上最重要的一步推进：把关系倒过来。不是先有技术、再配一段人文说明，而是先问"谁的日子卡在哪里"，再让技术去作答。一位长者能否独立而有尊严地老去，一个孩子能否被耐心教懂，一位劳动者转岗时能否被接住，一座城市在风雨夜里是否依然安稳——这些不是附加的伦理考题，而是技术创新的原始需求端。与会者因此形成一个清醒的共识：未来AI会重画产业与社会的分工图，也会催生全新的领域、产品、需求与场景；而最有价值的那些新场景，恰恰会在"机器算得又快又准、人却依然非在场不可"的地方长出来——照护、陪伴、教育、信任、公共决策。
二、成果：从对话里长出来的"数智心智工程"
共识要是不落地，就只是一次好听的交谈。本次会议的一个实质成果，是提出并倡议启动"数智心智工程"。作为本板块从理念走向实践的载体。它要解决什么？把"科技创新"与"人类幸福"这两根长期平行滑动的线，焊成同一个工程。它靠什么立住？两条不可谈判的标准。可体验。成果不停在论文里，也不停在展台上。它要走进一位老人的客厅、一间乡村的教室、一个工厂的转岗车间，让真实的使用者亲手用得上、用得安心。大湾区不缺场景，缺的是愿意让生活来打分的技术。可验证。不用感动验收，也不看参数有多漂亮。一项技术值不值得叫"向善"，只答三道题：人是不是更有尊严？是不是更敢信任？出了偏差是不是找得到那个负责的人？这正是它区别于一般示范项目的地方——把共情变成可感知，把信任变成可测量，把责任变成可追溯。让"人文"从形容词，变成可验收的硬指标。为什么是湾区？因为这里制度不同、市场分层、场景密集，又开门向世界。一个技术能同时在深圳的产线、广州的社区、港澳的规则与国际的数据通道里跑一遍，它才学会了尊重差异——而"尊重差异"，正是全球公共价值最需要的那点脾气。南沙既是论坛的承办地，也被与会者寄望为这项工程的第一个考场。
三、方向：五条建议，给下一步立路标
会议向分论坛及各方提出五点方向性建议：立名立制。把"数智心智工程"固化为本板块的长期载体，配年度命题、攻关任务、场景考场与成果清单，让对话有沉淀、可积累，而非年年从零开始。立题立标。每年凝练一道核心科学问题（如"人机长期协作中，人的主体性如何不失、又如何增强"），配套主体性、公平、韧性、绿色等可测指标，形成"湾区出题、全球应答"。立验立地。发布湾区"幸福场景清单"，在银发照护、儿童成长、基层诊疗、体面转岗、绿色社区等领域设沙盒，请老人、孩子、一线劳动者坐进评估席；并借南沙、前海、横琴的跨境数据与规则试点，探索制度层面的协同。立坛立声。把本分论坛做成工程的"出题台、验场与发布厅"：年度凝练问题、遴选场景、发布样本与白皮书，把湾区实践译成别人看得懂、愿意用、用得起的全球公共产品。立责立规。责任归因与救济通道同步设计，让"谁行使权限谁担责、谁获益谁预留救济"成为工程准入条件，而不是出事之后的补充条款。
四、这场对话本身，就是一个成果
需要记下的是，这个板块在整个大湾区科学论坛里的位置。它夹在海洋科学、空天科技、医工融合、通用智能这些"硬核"场次之间，谈的却是最不容易被写进项目书的东西。而恰恰是这种"不搭"，构成了它的独特分量。把方向说清楚的那句话，被不同身份的人一起点头认可：科技发展要以"人"为本，以"文明"为舵，在追求技术极限的同时坚守伦理底线，让成果惠及更广大人群。本届与会者做的，是把这句话往前推了一步——不再是"科技别忘了人"，而是"人，就是验收标准"。两个小时没有产出一个标准答案，但产出了比答案更结实的东西：一套共同语言（三个世界、共情·信任·责任）、一个共同方法（可体验、可验证）、一个共同工地（数智心智工程），和一句为这场对话收尾的话：
科技可以飞得更高，但人，永远是方向
附记
本场"科技文明与共建幸福的对话"为2026大湾区科学论坛分论坛，于11月1日在广州南沙举行，由王健教授主持。与会者包括工程技术界院士与科学家、人文社科学者、公共管理与社会治理研究者及国际合作专家。"数智心智工程"为本次会议倡议启动的构想，名称与立项以正式文件为准。论坛同期，人工智能、医工融合、乐龄科技、数智赋能健康湾区等场次亦在南沙举行，本板块所提"幸福场景"与"跨境规则试验"，正可与这些硬核议程形成从技术到价值的完整闭环。
